村里的味道 - Fkun | F君的博客

村里的味道

Fkun写于2019年3月27日

村里的味道 我曾有打算以后建一个嗅觉博物馆,里面就展览各种各样的味道,应有尽有。我相信这些感官的刺激总能激起某段会议。

三月底,这里还没有回温。我依旧是避免一切不必要的外出,大部分时间就泡在自己的房间里,烘着暖气,喝点奶。

刚去洗碗的时候,看到门口的牛奶盒堆了好几个了,不爽。德国搞垃圾分类,扔错了会被罚款,好在相对比较好区分,日本似乎有更严格的规定。我很久没有从原料开始做饭了,一直持续着意大利面加现成的酱,这样的方式维系每日需要的营养,对我来说,垃圾只有两种,一种是牛奶盒之类的较为干净的包装,或者是罐头,剩下的就都扔进黑色垃圾桶了。

大垃圾桶就在院子里,半分钟的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会堆到开门都会有些不方便才回去扔掉这些纸盒。既然没什么急事,今天就去清理一下吧。

房东院子里养了一只猫,我至今没有搞懂它的习性,有时候它会跑到房东的房子里,有时在屋顶晒太阳。有时候我一开门它就从我胯下钻过,疾步溜进屋里,我得费力将它引出来放回院子,有时候早起上学,要从院子里把自行车推出来,要是猫突然跑进屋,八成是会迟到的。

但是呢,有时候这猫却愿意呆在院子里,敞开门它也不进来。所以房东在门上贴了张纸,要我们注意随时锁门。那道锁大概有20年的历史了吧,红色的漆下透出一点灰色的漆,有的地方甚至暴露出一些锈斑,它不是那种现代家庭里崭新的闪闪发光的不锈钢锁,它表面的漆厚得让我甚至怀疑它是不是从退役的货轮上拆下来的。只有饱经风雨的摧残,无数次的涂装,才会呈现出那种质感。锁的钥匙也不太好使,它用的是一根棒子顶端有些伸出来的锁齿那样的钥匙。我倒是很享受那种开锁的感觉,你能很明显的感觉到你在拨动锁芯,转到一定的角度,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锁就会自己弹开。然而不知道是锁老了还是钥匙老了,有时听到了响声,感觉到了拨动,锁却打不开,钥匙还被卡在其中,要找到一个特别的角度将它取出重新尝试,这个过程颇像小时候玩的孔明锁,光使劲是没有用的。 这次打开门,这个味道不仅通过了我的肺,它还顺着我的鼻腔窜上头顶,通常这是要打喷嚏的前奏,这次的感觉却很温和。

这大概是土地的味道,混合了一丝牛粪或马粪得味道,加上森林里常有的一些树木的味道最后再来点谁家烧柴火的味道。我的嗅觉一向灵敏,在往细嗅,烧柴火的那家的烟囱里肯定通的是铁管,通过铁管的烟闻起来和砖头烟囱里的不一样。曾在谋篇报道里看到,土地的味道其实是其中微生物代谢物挥发到空气中的气味,这味道倒是全世界都一样。

我把奶盒扔了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抬头,可惜是个阴天,否则我就躺在草地上看一会星星了。天上什么也看不到,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其实云也看不到,但如果不是阴天,肯定是会看到星星的。

这种独特的宁静,很难用文字表达,因为这种宁静的感觉和这些气味有着很重要的联系,有种文字的表达方式叫同感,大概是把看到的说成是听到的,把闻到的,硬说成是看到的。我对这种毫无逻辑的荒谬手法很是不解。有些东西表达不出来确实难受,但宁愿不去记录,我也要保留住对这个感觉最纯正的记忆。

如果正巧有人读了这篇文章,肯定不是每个人能理解我说的这种宁静,牛粪是什么味道,要亲自去闻一闻才会知道吧。况且不同地区的牛粪味道还有些不同哩。 闻到这股百感交杂的味道,我仿佛是坐上了时间机器,出现在了10年前某个四合院的房间里,躺在凉席上,没有空调的夏夜异常凉爽,恼人的蚊子要靠钢瓶装的杀虫剂来驱赶,花露水什么的就是味道好闻,可防不住蚊子,傍晚开始,经常会停电,每家每户的灯都灭了,家家靠的都是那种口径大的夸张的手提电筒,如果是有什么特别的活动,就会拉响发电机,只有那个角落发出一些微弱的光,透过柴油机的油烟,若隐若现。早上蝉开始叫了,电也就又来了。

可惜我从未认真享受过这番宁静,小时候,总有样东西叫暑假作业,现在看来,那玩意儿就是一沓废纸,做与不做,都无法改变自己的未来,那时候却无条件的服从老师,竟凭这些作业,夺走那分独一无二的宁静。

——Fkun